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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5日 星期六

一個美學問題: 聯想空間

早前跟朋友傾談有關 D S Likhachev 就文化和記憶所作的有趣評論。看來他們都欣賞他的論點,但說來又不甚了解其中幾個字的含意。


D S Likhachev 的評論英文翻譯如下:

Memory is active. It does not leave a person indifferent, idle.
It takes over a man's heart and mind.
Memory challenges the destructive force of time 
and accumulates drop by drop that which we call culture.

當時我隨意問了朋友,為何時間 (Time) 會有毀滅性的力量? 為何回憶 (Memory) 可以挑戰 (或可戰勝) 這種毀滅性的力量,從而一點一滴地纍積起來? 他們也沒有即時回答。故勿論這對回憶的形容應否叫作文化,Likhachev 所描述有關回憶和文化的關係的條文,所用的修辭可以說是充滿詩意,美得叫人拍案叫絕,也玄得令人深思嘴嚼。

我相信任何朋友只要有一般英文水平,大都可以明白 Likhachev  對文化所作的定義。但若要百份百理解每個字詞,從而欣賞其美,讀者就不能不運用聯想 (Association) 了。

詩意描繪之所以是美,是因為作者為讀者建立了一個可以理解的聯想空間,讓讀者的思緒可以在這個空間作適當,受指引的馳騁。中國藝術美學的重點在於流白,貴乎虛實相間。文學,繪晝和音樂的美學皆建基於此。

但要建立一個聯想空間,也同時需要作者與讀者建立一個共通的橋樑。不然的話,讀者就會無所適從。又或他們那過度自由的想像,變成無根無由的理解,任意所之,破壞了原先作品所建立的美。

對於 destructive force of time 這個描述,作者與讀者對時間的理解的一個共通點就是: 一般來說,記憶隨著時間過去,就會逐漸消失。人就不再有回憶,忘掉了已往。所以時間是記憶的敵人。假如有一些記憶,能夠成功地挑戰時間,點滴地留下來,這就成為回憶了。

可是 Likhachev 用回憶來為文化作定義,留下給讀者的聯想空間就更大,需要讀者先對文化這個字詞有一些理解,才能欣賞這對文化充滿詩意的描述。Likhachev 在這裏所談到的記憶,當然不是指個人的回憶。很明顯是指集體回憶 (Collective Memory),是屬於一個社群的共同記憶。對於一個社群而言,其留存的文化可以是有形的,可觸摸的 (Tangible),見到的。但也可以是無形的,不能觸摸的 (Intangible),只存在社群中個別人心中的一份回憶。舉一個例子,如果中環及尖沙咀舊天星碼頭的鐘樓沒有拆掉,這個建築物留給香港社群的是一份具有歷史價值的有形文化遺產。現在鐘樓拆掉了,看不見了。可是建築物的形像,及鐘樓所敲出的鐘聲,mi do re sol -- sol re mi do ,卻仍然活在大多數香港人的記憶中 ,成為遺留下來的屬於香港人的文化的一部份 -- 如果記憶能戰勝時間的毀滅性力量,從而將這份回憶世世代代地保存下來的話。當然,如何將集體回憶保存,令脆弱,容易消逝的文化記憶留住在整個社群裏,則是令外的一個討論題目。

不過,對於原文,我還是喜歡用 The Unforgettable (難忘) 去代替原文的 Culture (文化)。這樣,回憶  (Memory) 的力量  (Active Force) 就更能發揮了。

從以上的淺談,我們不難發現,聯想空間對於我們去理解文學的美,藝術的美,甚至音樂的美,都是十分重要的。

若要進一步走進中華民族藝術的美學殿堂,看來我們必須由藝術作品所能營造的聯想空間的研究開始。

下一篇文章, 我將會探討一下如何在文學,特別是詩學和音樂作品裏營造聯想空間。


David Leung

2010/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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